風語小說 > 酒劍四方 > 第三百七十一章 吃定前輩
  山上那道消逝殆盡過后,遠在山下的窮先生有意無意地沖山上看了一眼,用手摸摸肩頭黃繩,“這位爺不能碰,也不可碰,五境之上近乎六境的修為固然難得,但總應該讓這位大才魂魄干干凈凈消散于天地之間才好,生不攜一物,死不留一塵。山河湖水之中的雄魂,夠你吃的,貪得無厭可不是啥好事。”

  黃繩終歸是停止晃動,老老實實附著到窮先生肩膀上,似乎是條吃飽喝足的活物,如貍奴似趴在主子肩上,小憩一陣。

  隨即那先生使手頭竹條敲打敲打桌沿,向一眾學生問道,“書念了許久,今兒個咱們歇息一陣,不去學圣賢文章,講講江湖游俠手中刀劍如何?”

  學生之中,年歲各異,不過許多都曾聽聞過江湖豪俠事,念膩了圣人文章,總是愿聽聽稀奇事,故而站在桌后的先生便瞧見,一眾學子目光登時亮堂了三分,齊齊朝先生看去。

  先生見之打趣,“講淮子書時,可沒見你們如此精神,如今要說說江湖事,你們這些小子反而抖擻得很,難道圣人文章還趕不上江湖游俠的掌中刀劍?”

  此話一出,臺下不少學子便又蔫耷下去,眉眼登時垂落:先生如此言語,八成是不愿講,如此一來便只得又去悶頭背書,乃至有不少年紀極淺的孩童連連嘆氣,就連年紀稍長些的學子,都是皺眉不已。

  先生尷尬地摸摸腦門,“沒說不講啊,蔫頭耷腦作甚?指定是為師平日里不舍得打手心,將你們這群小子嬌慣壞了,來來來,聽好了。”

  于是這位面色不比平常紅潤的先生,清清喉嚨,真就開始講起江湖刀劍,風霜雪雨。

  講的是劍,檢也,所以防檢非常也,又其在身拱時,斂在臂內也。

  講風雨廊橋之中,有位老劍客曾數度救人于刀劍之下,雖未得報,且落得身死,可身側斷劍由雨水洗過,仍舊是光越斗牛。

  講天下曾出過幾位有名有姓的劍客刀客,合力下天山。

  山上老樵夫心中有覺,閃身踏入云仲屋中,卻只瞧見宣紙之上,僅僅剩下筆墨一道。

  筆直如劍縱。

  “終究不是凡人。”老樵夫此番并未不敬,而是長嘆一聲,良久過后才對一旁不明所以的趙梓陽道,“不知你家這小師弟是否得了機緣,得與不得倒是不重要,可這刀宣紙上的一筆縱,卻要讓他好生瞧瞧;一世劍客,所悟所行,都記在這張品相不算上好的宣紙里,無異于再造之禮。”

  老樵夫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仍舊睡得正熟的少年,后者吧嗒吧嗒嘴,撓了撓猶如野草般的發髻,哼哼兩聲接著翻身睡去,看得老者一陣皺眉,苦笑不已,“這小子向來如此?”

  趙梓陽抱住雙臂,默默點頭,“平常還算說得過去,喝高了誰也說不準,那天不還拎著把破劍要砍那老怪?醉前醉后,分明不是一個人。”

  老者不禁樂呵道,“山濤戎估計也沒想到,一大把年紀稱尊慣了,到頭來先是吳霜那小子孤身叫板五絕,而后吳霜弟子又是提著柄劍上前,興師動眾而來,硬是被那柄劍逼退。一世英名,看來都得栽到你們南公山手里。”

  “此情此景,怎一個舒爽了得。”老頭哈哈長笑,再瞅瞅那床榻上睡成一團的小子,沒來由便順眼許多,“甭管他,并無大礙,只不過是有高手殘魂依附,靈臺略微受了些壓制,好處遠遠大于壞處,再睡上一陣,自然醒轉。眼下當務之急,還是你家大師兄,強行于生死之局破境,處境有些糟,如若補不上體內虧空,好容易攀上的四境,只怕還要退步回三境,再要破而后立,怕是要再耗費許多年。”

  趙梓陽眉頭緊皺,“如何補上虧空?”

  “煉丹唄,”老頭倒是顯得極淡然,壓根不在意趙梓陽此刻面皮皺做一團,“反正你們南公山虧欠我好些賬,如今也省得同你們這些小輩討要,都用到你們家大師兄身上,想來也是筆不小的開支,權當是還了我的賬目罷。”

  聞言趙梓陽卻并未猶豫過久,滿臉堆笑湊到老者近前,“別介,本就是兩碼事,非要說不愿取好處,您老這趟來南公山救急,山上還得出份謝禮不是?甭管您老接與不接,這禮鐵定是要給。”

  老樵夫摸摸雜草似的胡須,挑眉道,“你小子起的啥心思?”

  “后生這點小心思,前輩自然心知肚明。”趙梓陽諂媚一笑,“還不是想讓您幫著咱家大師兄渡過這關,畢竟這修為來之不易,您這德才兼備的大高手,也甩不下臉來袖手旁觀是不?”

  老者面色一黑,“小子,拿這套試我?”

  “晚輩不敢。”趙大幫主鞠躬行禮,面色卻依舊是雞賊無比。

  是日臨近晚些的時辰,老樵夫將錢寅推出丹房外,而后自行踏入房中,一通翻騰過后便是開爐煉藥,還不忘板著一張老臉叫門外的錢寅給他取些酒水來。

  “前輩啊,南公山上下統共便那點酒水,您這幾日以來每日飲酒一斗,哪里還能找尋著酒水,如若是實在不成,只好晚輩去山下購置些。”錢寅心頭凄涼,自個兒苦苦屯了數載的好酒,還未曾舍得飲上幾壺,便盡數落到老者肚中,硬是將埋入土里兩丈的十幾壇春時酒也給翻了出來,飲得精光,如今山上除卻師父吳霜藏貨,再無多余酒水。

  “也罷也罷,回頭老夫親自去找找吳小子的私貨就是,這賬且先記下。”樵夫悻悻搖頭,旋即便是一手抵住丹鼎,一手向其中甩入藥材。

  說來也怪,這位敢于抬手間誅殺東諸島彌門中人,且一斧將山濤戎震退的老樵夫,軟硬不吃只隨心意行事,可偏偏就吃趙梓陽那套無賴說辭,親自出手煉丹。

  不過煉丹的法子,的確是叫門外等候的錢寅肉疼。

  南公山山頭轟鳴不絕,不像是煉丹,反倒像是有人瞧丹鼎不順眼,狠命砸了個山響。

  云仲房中,少年撓了撓頭,嘀咕著罵了句,困意將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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