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語小說 > 家父漢高祖 > 第773章 是好是壞
  在平坦的小路上,有行人正在朝著東邊緩緩前進。

  大概是因為戶籍太多的緣故,這里的道路并非是空蕩蕩的,前后都是人,有商賈,有游俠,有士人,眾人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,也沒有開口,彼此默默無言的朝著目的地出發。而此刻,那些人的臉色看起來都有些不安,走在前方的商賈不斷的鞭策著馬匹,想要加快些速度,拉開距離,而走在后方的人,則是盡量放緩速度,也在嘗試著拉開距離。

  之所以這么做,是因為行駛在他們中間的那一行人。

  他們足足有數十人,看起來各個面色猙獰,不類良善,就連走在他們身后的游俠,心里都有些犯怵。

  士人們幾次聚在一起,對著那些人評頭論足。

  他們得出了結論,這伙人要么是盜賊,要么就是水賊。

  別無其他可能。

  可是他們這地界治安相當不錯,國相是個很有本事的人,很多年都不曾聽聞這里出現過什么盜賊,這伙人到底是從哪里來的呢?

  迎著眾人那警惕的目光,朱蒙忍不住搖起了頭。

  “大王啊,您這長得不像是好人啊…走到哪里,都是如此,我敢打賭,再走半個時辰,就會有亭長追上來,然后我們還得解釋…”

  朱蒙都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,整個人都很是無奈。

  他也不明白,為什么這位大漢諸侯王不直接表明自己的身份,大搖大擺的走在官道上,就看哪個失心瘋的敢來阻擋。

  劉勃聽著他的話,輕笑了起來,“無礙,解釋開了就好,主要還是我們人太多,又不像是求學的士人…”

  “求學的士人?我們看起來像是一群打家劫舍的強盜!強盜看到我們都得跑!”

  韓安國打斷了他,“勿要這么大聲,你嚇到后面那些游俠了。”

  朱蒙反應過來,笑著轉過頭來,看著身后那些面色復雜的游俠們,揮了揮自己的手,很是和善的叫道:“不要擔心!我們不是強盜!”

  那幾個游俠臉色大變,死死握住腰間的佩劍,都不敢再前進了。

  韓安國搖起了腦袋,“跟著我們求學了這么久,你還是沒有長進啊,你這么說,不是讓人更加害怕嗎?”

  “還求學?整個齊國都被我們轉了一遍,就那些大家,現在怕的連門都不敢出了,都怪你,說是求學,卻給他們弄得啞□無言,有幾個人被你問了之后直接就關上了大門,再也不愿意傳授弟子…我算是看出來了,大王是帶著人出來嚇唬行人,你是帶著學問去嚇唬那些大家…就方才那個治法家的,說的多厲害,得知你來了,直接閉門不出,說自己重病,你在齊國的名頭都傳開了…知道人家怎么說你嗎?”

  “他們都說你是來齊國證明梁國之才的,就是來報仇的!”

  “你看你給那些大家們給嚇得,送我們出來的時候的那眼神,不知道還以為我們去他家里將他族人都給屠了!!”

  朱蒙的聲音再次變得有些大,他也反應了過來,急忙回頭,對著那些游俠們說道:“不要害怕!我只是比喻!!”

  韓安國苦笑了起來,他此刻也是有些狐疑,梁國沒有什么才人,自己在梁國時遇不到什么對手也就算了,可是這齊國,明明是天下大家最多的地方,怎么連他們都回答不出自己的問題,在一些方面還不如自己呢?

  他忍不住詢問道:“大王啊…您覺得我的才能如何啊?”

  劉勃沉思了片刻,說道:“放在地方很頂尖,可若是在長安,感覺就很一般了,就我認識的那些人,能超過你的也不少,我師父,我師兄,我兄長,還有我在那邊的一些長輩,像韓公啊,毛公啊,還有我兄長身邊的一些人,胡毋公啊,司馬公,就是我那個弟弟身邊,也有個孩子,挺厲害的,我感覺你跟他差不多吧…不過人家年紀還很小,我也很久沒有見到他,也不好說他的學問有沒有超過你…”

  聽到這些,韓安國終于安了心。

  “果然還是因為天下的英才都在長安,所以才顯得我很突出…我的才能還是遠不如人啊。”

  朱蒙卻罵道:“放屁,我親眼看到你將那大家說的險些噴血…我就不信長安人都能如此??”

  劉勃再次說道:“我并沒有說謊,這樣的人在長安確實不少,我兄長身邊的,年長者且不提,就說年輕的,就有八個人,我感覺都能做到這個程度…”

  朱蒙有些懵,也有些被他們兩人所說服。

  “難道這長安人就這么厲害?”

  不出意外的,在他們剛剛走出齊國的領土,來到膠東國的時候,就有亭長將他們團團包圍。

  劉勃還是一如往常的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證明,可是此處的亭長哪怕是在聽到呂家人的身份后,也并沒有放行,反而是一臉的嚴肅。

  “請呂君莫要見怪,膠東國內出了大事,任何人都不能隨意進出,請您在驛舍里等待片刻,且等我接到命令后再讓您進入。”

  劉勃大吃一驚,“國內出了什么事??”

  亭長沒有說話,只是指向了驛舍的方向。

  連帶著那些游俠士人等等,都被帶到了那驛站,在這里聚集的人并不少,看起來都是被強行留在這里的,這讓劉勃更加的驚訝,同時也是深深的擔憂,難道是自家仲父遇到了什么麻煩嗎?

  當然,劉勃用的是呂家人的名頭,這里的人雖然不敢讓他繼續前進,卻也不敢為難他,特意給他們一行人都安排好了內屋,但是此處人多,劉勃并沒有應允,反而是將屋子讓出來,騰給了那些老弱婦孺們去居住,被讓位的老丈很是激動,親自前來道謝,在這些人入住之后,周圍的人看向他們的眼神終于不再是那么的警惕了。

  就算是強盜,看來也是個懂得尊老愛幼的強盜。

  有士人主動前來親近,劉勃便與他們攀談了起來。

  說起膠東國的事情,這些士人似乎是知情的。

  “還能是什么大事呢?肯定是膠東王對周家動手了唄!”

  “周家??”

  “哦,君是長安人,對此處的事情尚且不知曉,這周家,便是傅陽侯周聚之家,他曾經跟隨高皇帝,建功立業,軍功赫赫,是一代大將可是他的這個兒子周遬啊,就遠不如他阿父了,他先前一直都在經商,膠東國商業便利,商賈極多,這人自愿墮落,去經商,咳咳,其實經商也沒什么,但是膠東一直都有傳聞,此人在偷偷的鑄幣,以此牟利,獲取了大量的財富。”

  “先前膠東王就曾調查這件事,弄得膠東國沸沸揚揚,兩人不合,膠東王曾對左右說,一定要殺掉這個人!后來由陽羨侯靈勝來擔任國相…方才緩和住了局面。”

  劉勃皺起了眉頭,“私自鑄幣可是大忌,每年都有數千人因為這件事而被處死,這個周速既然在膠東國鬧得沸沸揚揚,廟堂怎么還對他無動于衷呢??”

  “唉,大概是因為沒有明確的證據吧,而且這位除卻徹侯的身份,還有一個身份…他的妻乃是朝中張相之女…那張相是陛下的老師,膠東王也不敢說殺了他就殺了他啊…”

  劉勃皺起了眉頭,臉色很是難看。

  “那現在就是膠東王對他動手了??”

  “膠東王…畢竟年輕,這些年里,他們以經商的名義四處收斂財富,在各地都有很大的勢力,甚至還設立了自己的錢莊…若不是對付他們,何以要封鎖這道路,不許進出呢?”

  與眾人聊了片刻劉勃就有些忍不住了,看向了韓安國。

  “君不必擔心…就是勢力再大,也不過是個徹侯而已,又如何能敵得過膠東?王呢?”

  “原先陛下下令,嚴禁各地私自鑄幣,又下令要對貨幣進行改制,就是為了防止出現這樣的情況…膠東國商業發達,是這類事情最多發生的地方,那膠東王既然動了手,那肯定就是有充足的把握。”

  “這里乃是膠東國,您這些人也幫不上什么忙…等事情過去了,再去見膠東王,看看有沒有什么要幫著善后的便是了。”

  朱蒙也是咧嘴說道:“是啊,那膠東王麾下幾萬士卒呢,哪里還需要您來擔心啊?難道一個徹侯的勢力再大,還能比得上一個諸侯國嗎?再說了,膠東國四周都是強郡,隨時都能支援,根本就不會出什么問題!”

  聽到他們的勸說,劉勃松了一口氣,也打消了強行進膠東國的想法。

  可是等到次日,亭長依舊沒有放行,劉勃頓時就忍不住了。

  “要對付一個商賈,還需要這么多天的時日嗎?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!”

  劉勃也顧不上別的了,直接就拿出了驗傳,搬出了諸侯王的身份來,果然,亭長是再也不敢阻攔他了,直接行禮拜見。

  “國內到底出了什么事?如實說來!”

  “是大王不顧群臣的勸諫,強行捉拿了周漱,又派人去抓他的族人,弄得國內大亂,國相等人認為大王是公報私仇,反對對周家的抓捕行為,國相召集眾人,想要打斷大王的行為,大王大怒,想要將他們以聯合賊人的名義抓起來,雙方對峙…如今大王不能出宮,群臣在外不得進,雙方都派了人前往廟堂,周圍的郡縣也不敢動…”

  劉勃聽明白了,君權和相權干起來了啊,自從廟堂開始限制諸侯王之后,地方上的局勢就愈發的不同了,國相的權力越來越大,諸侯王的作用越來越小,而膠東王向來是個暴躁易怒的,他跟群臣的關系并不好過去也是一直都反對晁錯的削藩論,這次在處置徹侯的問題上,雙方產生了爭執,雙方都不退讓,也沒有辦法直接動手…

  朱蒙只覺得有些頭疼,“這膠東國的大臣怎么還敢去抓諸侯王呢?”

  “他們是有前科的,過去北庭王劉卬就因為帶著軍隊狩獵,出了境,被自己的大臣所抓了起來…這件事在齊魯是很有名的,因此這里的大臣與國君的關系都不算太好,齊國是這樣,膠東國也是這樣…大王覺得,這件事要如何解決呢?”

  劉勃的神色很是嚴肅,“我相信我仲父的。”

  “我仲父性格暴躁,但是絕非是什么惡人,他覺得那個叫周遬的有問題,那他肯定是有問題的,至于那些群臣,我看他們說不定就是收了人家的好處,才不敢繼續調查…又或者只是為了響應廟堂,限制君王!”

  “如今他們居然敢將我仲父堵在了王宮內,這是我絕對不能容忍的!”

  “我要去見我仲父!”

  韓安國長嘆了一聲,“限權,限權,也不知道這限權是好處多一些,還是這壞處多一些…諸侯王沒有了實權,對廟堂倒是沒有了威脅,可是卻也無法再治理地方,比起群臣,諸侯王對自家領地倒是更加重視…當初晁公還是有些太著急啊,監察體系都沒有設立完善,就開始推行分權…不過,既然大王想要解決這件事,那就不能再莽撞了。”

  “我曾在梁國見過一個人,若是我沒有猜錯,那應該是大王的阿父,大漢皇帝。”

  劉勃一愣,“你見過我阿父?”

  朱蒙冷哼了一聲,“那又如何?我也見過…我最初就覺得你眼熟…”

  韓安國平靜的說道:“大王若是想要解決這件事,那還是很容易的…大王,可以先找來一匹白馬,然后再準備一套甲胄。”

  “啊?你什么意思?你要大王去沖殺那些大臣們嗎?大王雖然力大無窮,可是也不能擊敗那么多的人吧?”

  韓安國看了看天色,笑著說道:“不必這么麻煩。”

  “這件事很快就能傳到廟堂去,我們也得派人先告知齊國…但是事情在今天就可以辦成…大王只需要…”

  聽到韓安國的話,劉勃大驚失色,“這冒充皇帝可是死罪啊!況且,這對阿父也不敬!”

  “我并非是讓您冒充皇帝,您只需要騎著白馬,用鞭子抽打那些堵著王宮的人,再破口大罵幾句,然后進王宮就好…我敢保證那些人沒有人敢對您動手的,而且在您進了王宮之后,那些大臣就會前往王宮里請罪了…您都不必出面…”

  “這…這能行嗎?”

  ……

  王宮周圍,靜悄悄的,天色剛剛亮,守在王宮周圍的士卒們,臉色很是疲憊。

  他們只是拿著木棍,沒有拿上強弩刀劍之類的,而在王宮之內,卻是一批人,手持強弩,直接對準了他們。

  在沒有得到廟堂命令的情況下,兩伙人其實都不太敢動手。

  就在這個時候,遠處忽然傳來了響亮的馬蹄聲。

  當負責包圍王宮的國尉轉過頭來的時候,他看到了一行騎士,為首的人披著甲胄,騎著一匹白色的駿馬,身材高大,看著這場景,這國尉只覺得后背一股寒氣往上涌,手足無措,連話都說不出來,目瞪口呆,而那人直接闖進了士卒之中,手里的鞭子落下,嘴里惡狠狠的罵道:“犬入的!!敢當著乃公的路!!乃公不想聲張的出來狩個獵就這么難嗎?!滾開!!滾開!!”

  他暴躁的謾罵著,那些士卒壓根就攔不住,看著他領著騎兵沖向了王宮的方向。

  國尉嚇得什么都說不出來了,只是急忙下令,讓眾人急忙退下來。

  遠處的王宮大門也在一瞬間就被打開了,任由那一行人闖了進去。

  國尉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幕,連滾帶爬的朝著王宮的方向沖了出去。

  “兄長來了!是兄長來了!!”

  劉建開心的大叫著,從城頭上小跑著走下來,迅速走到了那白馬騎士的面前,他當即就是要大禮參拜。

  “哥!!!”

  “仲父!!”

  劉建還沒來得及行禮,對方卻搶先給他行了禮,劉建一愣,看到拿人摘下了盔,卻正是劉勃。

  “勃??怎么是你…你這是…”

  劉建比他還要懵,手足無措,劉勃急忙解釋起了原因,前因后果,劉建得知猶子為了自己如此犯險,心里也很是感動,“你這個豎子啊,何以如此,何以如此…不過,你這甲胄是從哪里找來的?你這個身材居然還能找到合身的甲胄??”

  “哈哈…縣外的小吏找了整整一夜,才給我找來了這套甲胄,還是有些小,不過勉強能穿的進去…不然我昨日就能出現在這里了…”

  兩人開心的交談著,劉建死死拉著他的手,罵道:“這些犬入的,他們就是看寡人不順眼,庇護女干賊,不愿意為國除害,等兄長下了令,我非要將他們全部處死!!!”

  而此刻,在城外,國相等人匆匆來到了王宮下。

  他們看起來都很是慌張。

  “你說什么?看到陛下闖進了王宮里??你說的是真的??”

  “怎么可能有假,是我親眼看到的,白色的駿馬,那身材,我絕對不會看錯…”

  “陛下若是在膠東國,為什么不召見我們,讓我們退下,反而是闖進王宮里去呢?”

  “不知,或許陛下只是來這里狩…觀察民情的,是不愿意公開自己的行蹤??”

  “壞事了…壞事了…陛下一直都很喜歡在各地轉,總是以假身份…諸位,且跟我進王宮面圣,不可讓陛下被大王所蒙蔽了!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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